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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门“二人转”

在七月十二日庭审结束前,焦俊贤痛心疾首地作了最后陈述:作为一名党培养了多年的重要岗位上的领导干部,因知法犯法而站在了人民的审判台上,此时心情难以言喻。我明知故犯、胆大妄为地收受贿赂,自感性质是严重的,也难逃法律的严厉制裁。我的行为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给公务员的廉洁性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我对不起党对我多年的培养,对不起已是年迈的父亲对我的一贯教育……说到此处,焦俊贤落下悔恨的泪。
    然而,法庭之外,人们并没有忘却那"火"极一时的----

    荆门,是湖北省年轻的地级市。这个素有"荆楚门户"美称的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在上个世纪末令人遗憾地上演了一“二人转”--焦俊贤、吴理国以权谋色,弄虚作假,收受贿赂违纪违法案。

                        焦俊贤因色招祸
    1997年9月下旬的一个周末。
    一辆铮亮的“奔驰”轿车从京山县奔向荆门市区,飞快地转过热得冒烟的水泥街道, 溜进了翠竹园,在-楼口缓缓停下。车上下来-位穿着讲究的中年人,径直向吴理国家中走去,他就是京山某集团公司总经理C 。吴、C原来同在一地工作,过往甚密。
    “吴老兄,你来市里几个月,可曾听说过一位神秘人物?”C呷了一口茶,眯着笑眼问道。
    吴理国自觉C话中有话,慢条斯理地反问:“你指的是谁?”
        “陈丽!”C凑近吴理国:"焦俊贤的情人。此人神通广大,在荆门没有走不通的地方,她的“华厦银座”生意红火得很哪!”
        吴理国听后心里一动:荆门竟有这等事?
    “走,我也去识见识!”时年56岁、风流了大半辈子的吴理国急近得近乎失态。
    华厦银座二楼一包间里,吴理国同C坐定,C的司机去找来陈丽相陪。席间,吴理国“察颇观色”,陈丽确有几分姿色,而且口齿伶俐,能言善辩。不知她与焦俊贤的关系是否真“铁”?陈丽见对方对此感兴趣,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焦的电话。当电话那端告诉她在大连出差时,陈丽娇嗔地对焦俊贤说自己也在大连,且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电话中的焦俊贤连忙让她赶紧过去。陈丽此时得意地挂断了手机。不-会儿,焦俊贤电话打过来,询问陈丽为何还没有到。陈丽这才告诉焦俊贤自己远在荆门。
    这一恶作剧使吴理国对陈丽与焦俊贤的关系确信无疑。临走时,吴理国讨好地表示,以后有客人就带到她这里吃饭。果然,此后,只要有客人,吴理国都要把他们带到这里。
    有句俗话叫“祸从口出”,其实有许多事是“祸从口入”。被陈丽“套”住的许多官员,就是从在她这里吃吃喝喝开始的。焦俊贤在忏悔中也多次提到与陈丽喝的那一杯酒。
    1997年4月底的一天,时任市长的焦俊贤到金龙泉的啤酒公司协调工作,中午,公司宴请焦市长一行。焦俊贤的酒量据称在一斤以上,“金龙泉”的人于是轮番给焦市长敬酒,最后,连领班小姐陈丽也上了阵。焦市长居然很赏脸的与她干了一杯。他未曾料到,这杯穿肠而且过的酒,竟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过了几天,陈丽找到焦俊贤的办公室,称她们是省里某处长的侄媳妇。此人恰好与焦俊贤的关系较好,焦便热情地给她让坐,同她闲聊。如此一来二往,两人便稔熟了。
    当时,焦俊贤的爱人在武汉工作。寂寞之余,焦俊贤经常涉足灯红洒绿之所。陈丽与焦俊贤认识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焦陪客人在陈丽的华厦银座喝酒时饮过了量,陈丽便送他回家……
        焦俊贤与陈丽发生了两性关系,吴理国也认识了陈丽,这两个男人从此就成拴在陈丽这根“绳”上的一对蚂蚱,他们人生悲剧的开场锣鼓敲响了。
                        浪荡女仗势要官
    陈丽,湖北省荆门市少洋县拾桥镇五八村人,高中肄业。与某镇一粮站职工结婚,次年生下一子,一家三口全靠其丈夫的工资维持生计。生活的拮据让陈丽不堪忍受。1987年春节刚过,陈丽丢下年幼的独生子将家里为数不多的钱款席卷一空,离家出走。几年后她又回到了荆门,并且在未离婚的情况下再婚。当她的合法丈夫费尽周折找到她时,她已结婚7天了。经过调解,陈丽与合法丈夫协议离婚,一场重婚闹剧随之结束。
    陈丽再婚后又生下一女。然而,她依然不愿在家扮演相夫教子的角色,1997年,经人介绍,到荆门市金龙泉啤酒厂啤酒屋做起了领班小姐。
    陈丽是个十分张扬的女人,与焦俊贤有过那一夜风流之后,就把二人的关系公开化,经常拿焦俊贤来炫耀自己。同陈丽接触过的荆门市-些官员确实感到,市委常委的一些活动她都知道,甚至有关人事方案,还在酝酿的时候陈丽就往外“放风”了。同时,她通过焦俊贤的关系结识了更多的官员。混迹于官场的陈丽可谓春风得意,但当她目睹有些官员不仅自己独揽大权,连情妇也官运亨通时,便觉相形见绌了。失衡的思想开始笼罩她那颗不安分的心,陈丽准备弄个官当当了。
    1998年初的一天晚上,陈丽刻意打扮一番如约来见焦俊贤。她撒娇般地要求:“人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当这么大的官,我总不能老是这个身份吧?”
        “你不是开餐馆开得好好的吗?当老板挺不错嘛!”焦说。
    “个体老板算什么身份?我要像老吴的G
那样当干部!”陈丽直言不讳。
    焦吸着姻,没有表态。但陈丽有的是办法。
    不久,吴理国在华厦银座吃饭,陈丽趁机提出要找个单位上班,说:“这事我已给焦书记讲了,他让你帮忙安排-下。”
        吴听罢一愣,反复探问:“焦书知道吗?”“我跟焦书记说过了,”她肯定地回答。她这么一说,吴理国只好表示愿意帮忙。
    陈丽回头又去找焦俊贤,并说:“我要上班的事跟吴理国说了,他说只要你同意,他就去办!”
    经陈丽这么来回折腾,焦、吴在安排陈丽工作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造“三假”抛弃原则
    吴理国所以起劲地为陈丽办事,是想通过陈丽做焦的工作,将他在京山工作的情人G调到身边。这天,他把陈丽找来,说:“你的事我一定想办法,但你的干姐姐G现在还在乡下,也麻烦你跟焦书记说说,调近一点!”陈丽满口应允。
    在焦俊贤的支持下,经过吴理国的一番运作,陈丽工作单位目标确定为掇刀开发区。之后,吴理国与开发区工委、市委的两个人又一番运作,明确将陈丽安排在开发区宣传部,并担任副部长职务。事后,吴理国将他们商量的意见向焦俊贤作了汇报,焦默许。
    1998年9月,陈丽找到市某局领导W,要办一套假档案。办假档案风险太大,W没买陈丽的账。陈丽转头去搬吴理国帮忙说话,W仍然推辞。后来,陈丽又找焦俊贤直接向W发话。W不敢明抗,只是能拖就拖。这下可惹恼了陈丽。
    一天晚上,W被叫到焦俊贤办公室。焦俊贤满脸怒气:“听说省里来人查我们税费统一征收的问题?是不是你有意叫他们来的?”W还未回过神来,焦俊贤就沉着脸批评道:“你们虽然是垂直管理,但你们在荆门工作,市委不是管不着你们。我叫企业不交税,他们就不交,你们有什么办法?你们经费困难,还不是要市里支你们”又威胁道:“你们告状信那么多,我叫人彻底查一查,不信你就没问题!你们还是要听市委的话。”
    W心里一顿琢磨:省局来调查的事,分管的市领导明明已经向焦解释过了,他为什么要向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是什么事“没听市委的话”?猛然想到是陈丽打的那个电话,茅塞顿开。果然,第二天,陈丽就带人来找W,“指示”他该怎么办。W只好给陈丽编制了一套虚假的档案材料。于是,陈丽由一个一无文凭、二无党证、三无干部身份的个体酒店老板,摇身一变,成为市某局具有大学本科学历的党员、正科级干部,如撑杆跳高一般地升迁为荆门市掇刀开发区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并准备出任开发区宣传部副部长。
    吴理国的事办得漂亮,焦俊贤自然心知肚明。一方面更信任他、重用他,另一方面积极为吴的情人G的工作调动说话。不到一个月功夫,G就“交流”到市郊任职。
                        吴理国扑“火”救驾
    一天, 吴理国接到陈丽的电话,说有重要事情对他讲。
    原来,陈丽到开发区上班后,不时有人反映她的“三假”问题。为慎重起见,开发区工委决定原拟定陈丽为工委宣传部副部长一职暂不任命。此时,焦俊贤也有了新的工作安排。
    同吴理国一见面,陈丽就劈头盖脸地发泄:焦俊贤在离开荆门之前必须把工作安排好,否则,我就不放过他。她越说越激动,声泪俱下:“我为了他连家都没有了,如果他要我过不好,我就要他不好过,把他的一切向社会公开!”接着,她就检举式地大谈往事:
    1997年初,某建筑工程公司下属某公司的副经理得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准备筹建住院部大楼,便通过关系认识了市委的一位秘书,并请他帮忙承接工程。过了几个月,该秘书将陈丽介绍给他们。陈丽满口答应,在焦俊贤面前美言。
    同年7月上旬,住院部桩基工程开标,该建筑公司未能中标。两经理又来找陈丽。陈一听很气愤,当即拿起手机给焦俊贤打电话,并安慰二人:你们不要担心,桩基没中标再投主体工程标。二人以为她在哄自己:这都中不了,那哪能中?陈丽神秘地-笑:焦市长马上要接书记的位置了,院长再不买账,他的帽子还要不要?听罢这席话,二人释然。便许诺工程到手后,将按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一给中介费。
    这年10月的一天晚上,焦俊贤到医院做面膜时,对院长说:“这家公司是-家困难企业,省有关方面让我们扶持一下,所以相同情况下请你们照顾一下。”11月的一天,住院部主体工程开标,恰好焦俊贤到医院输液。过不多会儿,院长到病房告诉他,该公司中标了。从进场的12月份到1998年6月,该公司为了感谢焦在承建工程上给的帮助,先后给了陈丽30万元现金,手机、电脑、空调、沙发及两处房屋装修共计10万元。陈丽将30万元现金分5次转给焦俊贤……
一桩桩一件件,象一颗重型炮弹从陈丽的红口白牙中吐出,吴理田听得不寒而栗。
    吴理国明白,老焦傍大款、玩女人、受贿赂,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自己那受贿20多万元,收受礼金礼品40多万元,与多名女性长期保持情人关系的问题不也是够丢官坐牢的吗?他感到,老焦同自己一样,被别人牢牢地套住了,如果这场“火”不扑灭,自己和老焦就要长期受到威胁。于是,他一边极力安慰陈丽,劝她一定要冷静对待,一边拍胸保证,尽一切努力帮她把工作的问题解决好。经他一番苦心周旋,总算把眼前的风波抹平了。
                        遭举报水落石现
    1999年2月11日,临近春节。这一天,宣传部准备集体吃年饭。通常和大家一起上下班的陈丽突然对开发区宣传部副部长朱继岚说要到武汉去。这是陈丽买凶杀人的第一步计划,她要制造一个案发时不在现场的假象。
    中午时分,朱继岚正走在开发区的巷子里。突然,两名持刀的歹徒冲出来朝着毫无防备的朱继岚连刺五刀后逃离现场,其中有两刀刺向朱继岚左右大腿动脉,血流如注,朱继岚当即被送往医院,幸亏抢救及时脱离危险。
    突遭毒手,朱继岚连想都没想就知道是陈丽干的。
    原来,朱继岚自得知陈丽的造假行为后,曾多次向掇刀开发区领导悄悄地揭发反映。神通广大的陈丽很快就知道了。1999年1月,陈丽曾两次威胁朱继岚。
    朱继岚被刺案在荆门无人不晓,但就是无人追查。于是举报信满天飞,焦俊贤也收到了,而且开发区工委还向焦俊贤作了详细汇报。焦俊贤明知案情性质严重,理应动用司法手段及时侦破。但他清楚,此案的另一端牵连着自己的命运,动起手来无异于惹火烧身。于是,他指示开发区工委,要对朱继岚“做好教育工作,不要把事情闹大!”
    这时,恰逢市领导班子开展“三讲”教育,群众对焦俊贤提了不少意见,尤其是对焦与陈丽的关系问题,颇有微词。三讲测评结果,焦俊贤在班子成员中名列倒数第二。这天晚上,他独酌闷酒之后,来到陈丽作住处,乘着酒性向陈丽发泄了一连串的怨气。陈丽听得直冒火,自恃有焦俊贤把柄,恶狠狠地一巴掌打在焦俊贤脸上,吼叫道:“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焦浚贤挨了一巴掌,碍于身份不敢声张,狼狈溜回家中,好不懊恼。想自己一个堂堂市委书记,在荆门怎混得如此境地?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突然醒悟:在荆门自己独揽大权,应一言九鼎,哪有踏不平的波浪?
    第二天,开发区领导又来汇报,就朱继岚夫妇要求严查凶手。焦强硬的说:“不理他,看他怎么办!”书记叫“不理”,谁人敢追查?
    在省委组织部对陈丽杀人谋杀案察开展调查期间,吴理国也隐情不报,并与焦俊贤陈丽等人频繁联系,订立攻守同盟。
    焦浚贤为了感谢吴理国的掩护,多次携妻带女或登门看望,或宴请叙旧。
    2000年元旦之夜,已在省政府任秘书长的焦俊贤特地把吴理国一行请到武汉过年,再次许诺把荆门人大主任的位置留给他,并相邀到武汉五星级酒店香格里拉合影留念。那张“世纪之照”巳成为焦、吴两人不光彩的“二人转”剧照。而今,“剧照”犹存,却曲终人散。
  备忘录 焦俊贤,曾任湖北省常委副主任、党组成员,荆门市委副书记、市长,荆门市委书记。1999年9月任湖北省政府秘书长,2000年1月兼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焦俊贤除利用职权,指使有关人员,为其情妇陈丽伪造竞员、干部身份,安排领导职务,纵容包庇陈丽报复伤害举报人外,还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80.6万元,美金1.1万元;收受他人礼金、礼品折合人民币共计15.7万元。经湖北省委批准,省纪委对其实行“两规”;2000年10月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2001年7月12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受贿案进行公开审理。
    吴理国,曾任京山县委书记,荆门事委常委、宣传部长。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对其实行“两规”审查;2000年11月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摘自:中国纪检监察报 2001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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